“这是我跟一个人的交易，那个人并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但是我记得他的样子和味道。”

“什么交易？如果昨晚你和他的交易成功了，你能得到什么利益？”

“就是让那个老太婆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签一份合同，如果我成功了，他就会永远供奉我。”

林至暮记得在卓木凡讲述的故事中，萧智泉被赐死时膝下并无子嗣，难怪百年怨气郁结不散，原来是差份香火。林至暮倒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冥界有冥界的规矩，香火于他们而言就好比这个世界的钱财，果然还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昨晚豁眠将整个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最终在柜子里找到了樊老太太和她的孙女。据后来打听到的消息称，樊老太太醒来的时候已经忘记当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只不过林至暮砸坏的窗户没办法还原成原本的模样，最后还惊动了保安，得出结论是，可能进了贼，因为房间里丢了一只遥控器......

今天早上离开游轮时许落森无论如何都叫不醒，杨苦朔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焦虑和疑惑的表情，只是动作迅速的招呼了几个工作人员将许落森秘密的扛到了南岸酒店，他好像对许落森突如其来的昏迷不醒已经司空见惯了。

林至暮想，或许杨苦朔已经知道了许落森的特殊身份，毕竟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想不发现都困难吧。

到了南岸酒店以后，林至暮正式以卓木凡的身份向杨苦朔提出了辞职，并且向他引荐了一个身手非常厉害的小姑娘（其实还是她自己），谁叫她实在不习惯卓木凡的这具身体，而且每天上厕所、洗澡都很不方便。

“怎么样？还是醒不来吗？”卓木凡问。

林至暮点头，她思索了一会儿，问：“卓木凡，你还记得游轮的贵宾舱里都住了一些什么人吗？”

“大部分都是《青榆案》剧组相关的人......还有一些和马桑影业有关，有什么关联吗？”

林至暮摇头，“不知道，我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样，到现在为止，我还是半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慢慢查，总会有头绪。只不过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许落森身边？”

此时林至暮是一个普通女生的模样，不漂亮也不难看、不高也不矮，总之放在人群中没有人会特别注意。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许落森的贴身保镖，名字叫卓林，你们还是照旧管我叫小林就行。”

“杨苦朔招你进来的？他疑心重，你这这副身板，他会相信你能做保镖？”

“怎么可能相信，我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早上面试的时候，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眼，就把我打发走了。”林至暮得意的拍了拍自己胸脯，“不过我运气好，碰到酒店前台几个流氓闹事，我顺便上去踢了几脚，就把他们踢趴下了。没办法，实力摆在这。”

“可劲吹吧你。”就连旁边的遥控器都听不下去了。

林至暮微笑着将遥控器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再见您嘞。”

卓木凡回归正题：“许落森怎么办？”

“他会醒来的，要是晚饭后他还没有醒，我就想办法进入他的梦境，把他拉出来。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到底是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那个人手眼通天，知道我的一切，并且一直在引导我从葵阳来到穷桑，他的目的是什么？还有，我怀疑有人也在许落森身上种下了幻境，如果真有，他和我要找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总之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疑惑，但听你说昨夜游轮上的人大部分和《青榆案》有关，那么很有可能我们要找的人就藏在这个剧组中。明天不是正好要去谈剧本吗，我想趁机会弄点动静，看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

卓木凡：“我不赞同这样做，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到现在你都不肯如实相告你的真实身份，你只说自己是道上的人。你法术了得，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去任何地方，做什么事都可以轻易抽身。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讲次序的世界，不可能任由你随便胡来，虽说你想脱身就能脱身，但是许落森不行，最终你拍拍屁股走人，许落森却要为此负全部责任，或许他会被强制退出娱乐圈，被千夫所指；或许他会被社会重点关注，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卓木凡的话有些不近人情，却也句句在理。林至暮与卓木凡认识不过几天，他放不下心头疑虑是正常的，但林至暮心里还是有些不快。她一直以为，他们同在一条船上是战友，但他始终不肯交出全部的信任。

“我知道啊，但是事情总要解决的，我本来想快刀斩乱麻，找点找到我想找的人，我就能早些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但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这里的事情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自动回到正轨，我以后尽量不参合许落森的事情，我要找的那个人，我会自己去找，这样你放心了吗？”

“你还是不明白，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卓林，也没有小林，只要有心人想要追究，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卓林就足以毁了许落森的所有。”

“你想让我走？”林至暮不想再绕弯子，将话挑明。

卓木凡不说话等于默认。林至暮深吸一口气，这样的处境的确让人尴尬，她也不想成天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索性离开许落森也好，如果实在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大不了跟夏三思低头认错，难不成她还真忍心罚她唯一的女儿不成？当然现在不是唯一的了......

“行，等许落森醒来了，我就离开，不过你也得跟我一起走，你在他身边也不安全。”

“我没有问题。”

“好，就这么说定了。”林至暮心烦意乱的将手机收到口袋里。

许落森还在与梦魇纠缠，林至暮拧干毛巾仔细的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迹，见他难受的样子，她思绪忽然缥渺起来。如果她真的走了，许落森要怎么度过接下来的黑夜？

谈剧本的时间原本定在下午，陈旭东中午组了饭局，主演、策划、监制和编剧都在，杨苦朔找了个借口帮许落森推脱了。

“为什么要帮我推掉？”许落森脚步匆匆，从未见过他这么急切。

“平时你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吗。”林至暮犯嘀咕。

杨苦朔解释：“没关系，我已经跟导演打过招呼了。以你现在的名气，他们等你也是应该的。”

许落森停下脚步，不满的看了杨苦朔一眼，他不喜欢这种职场规则，但是这种规则已经深刻的烙印在了许多人的世界观里。

“我用不着这么多人跟着，小林陪我去就行了。”

电梯里，许落森倚在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长睡不醒的缘故，少气无力的。

趁着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许落森开始解释他昏迷前的举动，“那天晚上，你让我待在原地，我看到你砸坏玻璃门，进到房间里，没过多久，我看到你的影子被挟持，很危险的样子，我很担心所以冲了进去，看到你安然无事我才知道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昨天许落森醒来后，一直被杨苦朔细心照顾着，林至暮找不到机会和他单独相处，所以离开的话没能说出口，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可告别的话依然哽于咽喉。

“猜到了。”林至暮抛开心底的挣扎和纠结，暂且不去想去留的问题，直接进入主题，问，“特地叫我去参加会议，是有什么特殊的指示吗？”

“昨天我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细碎的片段，和《青榆案》中的剧情非常相似，那种感觉特别熟悉，我不相信这只是因为我读过剧本产生的心理作用。在梦中，有一个和我长的一摸一样的人，叫我回去，梦里我很迷茫，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回去，是回到哪里......”

“你放心，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你不用想太多。”

许落森垂着头，没有说话。林至暮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捉摸不透他的想法，索性不再管他，反正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闲事。

电梯到了，许落森站得笔直，整理了衣服，转眼间颓废已经被他藏了起来，只剩下一个干净、得体的少年，他说：“总之，你先跟我来吧。”

谈剧本的地方是导演陈旭东临时租的一间会议厅，面积不大，只够坐二十几个人。一开门，所有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向姗姗来迟的许落森。

本不该有任何存在感的林至暮抬眼便和一个目光撞上，目光的主人坐在会议桌右边的第三座，是一个长相气质都很出众的男人。当所有人都看向身前的许落森时，只有这个男人看着她。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林至暮眉头一皱，却没有抓住那段一闪而过的灵光。